电信诈骗的症结到底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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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声明一句,电信诈骗这个词是很扯,明明是通信诈骗,或是网络诈骗,被以讹传讹的叫成了电信诈骗,我是反对用这个词的,只是大家都用,只好跟了用,不然用一个更准确的新词大家理解会偏差了不是?

碰到这类基于通信手段的诈骗,现在是中国人说没有收到垃圾信息,没有收到诈骗信息,那肯定不好意思了,说明你在这个社会上太不重要了,除了你不正常生活,不做正常沟通,没有人知道你,只要你正常生活,总会把信息泄露出去,哪天不接几个骚扰电话,不收几条骚扰短信,你真不是在正常生活了。

好了,造成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是什么?

诈骗这个事,不是中国的特产,全世界都有,也不是当今的特产,历朝历代都有。不过今天这件事最为昌盛,这是肯定的。原因何在,就是近50年通信业的发展,让信息的传输变成高速度、低成本、高效率,收集信息、传输信息的能力大大加强,成本大大降低。诈骗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要把信息传输给受害者,在以往的时代,这需要很高的成本,所以以前的诈骗,成本较高,操作复杂,信息传输比较困难。但是今天的信息时代,让诈骗已经成为了一个低成本、高效率、专业化、精细分工、回报很高的产业,借助了信息化,诈骗高成长性爆发起来,成为社会一大公害,而且它还会不断的发展。每年我国电信诈骗损失的资金已经达到千亿,最近5年一直呈高速度上升趋势,在大陆从事电信诈骗的组织者以主要是台湾人,开始逐渐向本土化漫延。

最近徐玉玉一事,又让全社会对于电信诈骗更加愤怒,大家也都在提各种治理措施。不过解决问题,泛泛地要求警方不计成本,那是不可能的,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有成本。其实电信诈骗的案件非常好破,徐玉玉一案,只要公安部要求督办,马上就抓了所有诈骗者,难的是不可能每个案件都是公安部督办。我们只能找到最有可能的解决的办法。

对于电信诈骗,很多人把矛头指向信息泄露。希望能根本上解决信息泄露的问题,以我的感觉,这个问题绝不可能根本解决,永远不可能解决。

信息泄露这件事,在社会生活中每一天都在发生,很多信息就是我们自己泄露的,我们见人发名片,就有姓名、地址、职位、电话等各方面信息,我们买房、买车、生孩子、住院、参选、上学、参加考试、办保险、买机票、住酒店等各种社会生活,都可能泄露信息,这样广泛的社会生活体系,说必须做到让这些信息不会泄露出去,这是不可能的。而且现在随着互联网的发展,这个信息收集和泄露的过程,变得简单而高效。比如你发了一张名片,这是社会生活中经常的,但是这些名片会被有心人收集起来,放到某行业老板的信息库中 ,大量收集的名片,就会被反复复制、完善,最后形成一个庞大的信息库,在网络上打包销售。有人专门盯医院生孩子的登记信息,打包销售,也有人专门盯各种考试的信息。信息泄露有所谓内鬼,也有正常收集,比如贫困生的信息是通过公示得到的,这就是公开出去的信息,只是有心人收集了,更被有心人拿出去诈骗。也有攻击计算机,通过数据库获得的。

信息泄露是诈骗形成的第一环,但是今天电信诈骗已经是专业化的精细分工,实施诈骗的人,基本不是泄露和收集信息的人,一个快递小哥,销售了5000个快递信息,这能判他多大的罪?而一个销售50个老板基本信息的人,又能承担多大的法律责任?很多人呼吁采用严刑峻法,但这可能吗?

当然,我主张打击这些泄露和销售个人信息的行为,不过希望在这个环节根本解决问题,我以为基本是不可能的。泄露信息有罪,但是总不能把这些人都送进监狱吧?

第二个环节,通过实名制等一系列手段,让诈骗分子难以躲避。我是支持实名制的,也支持加强电信运营商和银行系统的监管,尽可能加大犯罪成本。关于实名制我曾有文章,这里不展开讨论了 ,我相信做好了,一定对电信诈骗有一定的抑制作用,也是整个体系中重要一环,也应该搞。不过即使实名制做得较好了,真能解决所有问题,我是不信的。毕竟办一个电话号码,也是一个普通的社会生活,搞得过于麻烦,就会影响大量普通人的生活。不是过于苛刻,一定会有漏洞。我们可以从银行卡看出来,银行卡是需要实名制的,对于实名的验证,银行卡要求非常高。但是骗子们会有几十张、甚至数百张银行卡,这些卡是在农村的集镇上,找一个老太太,让她去办公一张卡,给她50元,就可以买过来,追查到这个老太太,能让她负责吗?就是抓了她,能解决什么问题。

我是相信实名制是有作用的,也应该搞,也支持加强监管,不过寄希望于实名制,认为实名制了,就一点问题没有了,我相信这是天真的想法。

打击电信诈骗还有重要的一环,就是公安系统的打击。防范是重要的,但是防范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,而如果有效果的打击,能很大程度上形成威慑,包括搞实名制,也不是为了找到犯罪分子,让公安可以形成有效果的打击的手段。而我们今天很少有人谈到的是,电信诈骗最大的问题是公安的体系还是非常薄弱,犯罪分子已经是网络化、高效率、低成本、精细分工。而我们的反制系统公安还是属地管理、网格化、低效率、高成本。所以很多诈骗数额并不巨大的诈骗案基本无法破掉。

举一个例子分析一下。徐玉玉一案,犯罪分子是用北京的电话卡、在福建给山东的徐玉玉打电话,钱汇出以后把钱转到贵州的多个银行卡上取出来。其实很多电信诈骗,受害者汇钱之后,很快意识到钱是被骗了。那么她得到山东的派出所报案,山东的派出所做完笔录,了解好情况之后,派出所是没有任何权限来异地办案,派出所得联系市局、通过市局到省厅、再通过省厅联系贵州公安厅的止付中心和银行联系止付,当然要抓人,是要到福建去抓人,山东的公安要和福建公安联系,配合抓人。

这样一个过程,一方面是成本高,山东的派出所接到这个案件后,至少派两个人去福建出差,再去贵州出差,才能把事件调查清楚,抓捕罪犯,并把被骗的钱追回来,这需要很大一笔费用,还需要占较多的人力。现在这类案件每天都在发生,花很高成本,追回的钱又是很少,这就造成了被骗几百元,上千元的案件确实是没人管。毕竟公安办案也是要拨款,也是有人力限制的,不可能无限制的花钱,公安队伍也不可能不限制的扩充编制。

另一个问题是效率低,一个骗子在让受害人上当之后,一笔汇到账户上,他可以在三个小时之间把这些钱转到另一个省20账户上,然后通过ATM机把这些钱取出来。公安反制要的就是和这些骗子争时间。如果有一个系统,在受害者发现受骗之后,可以就近在任何派出所,甚至通过手机app和网络就可以报案,在认定之后,很快锁定汇款的银行卡,包括锁定和这个银行卡关联交易的银行卡,马上止付冻结,这很大程度上能为受害者挽回损失,也让犯罪分子难以得逞。现在我们有没有公安系统的反网络诈骗中心和止付中心呢?有,今年我还去这个中心去参观过,但是我发现还是存在较大的问题。

一方面我们对于止付系统和反网络诈骗投入少,人员很少。二是现在的止付和反网络诈骗中心还没有形成一个全国的网络,并且和各大银行通过计算机联网,可以把信息直达相关银行,甚至直接接入银行系统。我甚至看到我们止付中心的公安人员还在用电话和银行进行沟通,要求止付。这个体系现代化、网络化和效率都存在较大问题。

这种情况下,诈骗分子效率高、成本低,而公安系统的效率低、成本高,这怎么能取得较好的打击犯罪的效果?

我需要强调的是,对于电信诈骗,公安系统不是没有做工作,做了工作,各地都已经成立了反网络诈骗中心,也有止付中心。但是投入还是不够,技术太薄弱,没有形成全国一盘棋的网络化,所以现在这个体系有作用,但是效果不够好,能力不够。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超越于属地的网络体系,可以全国联网,并且和各家银行的系统联结起来,随时可以进行高效率的止付。同时我们也应该有一支全国联网的队伍,山东有人被诈骗,不是山东的警方去福建抓人,福建的警方可以在福建直接行动。这个系统,我们还是太薄弱了。相对于每年上千亿被骗,投几个亿建一套系统,这是完全值得的。

说到诈骗,和其相关还有一个就是骚扰,我们会接到大量的骚扰电话,经常有人会觉得运营商应该管,运营商是一个企业,它没有权力来监听你的电话,它凭什么认定这是骚扰电话?并且可以执法。当然对于公安来说,这也是小事。不可能动用警力来解决,那么我们的标记功能就很用,标记在很大程度上也提醒,这就是诈骗电话,因为有标记,你接到时就会提醒,这是很有价值的。目前我们的标记功能问题是:1,标记功能几家互联网公司数据不能共享,大家各做各的,这样标记就不能充分达到效果,比如我用华为手机有标记了,可能中兴手机就没有。这个数据库应该打通。2,要有标记投诉和解除标记的体系。如国家有关部门的正常电话,包括正常的私人电话,被人恶意标记了,需要有投诉机制,及时解除。

我们国家是有一个12321网络诈骗和骚扰的投诉中心,但是投入钱太少,影响极小,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中心的存在,就更别说这个中心建立更加强大的系统,整合各个互联网公司的能力,为社会提供服务了。

做一个总结,反网络诈骗是一个综合的体系,想在所谓的源头完全堵住信息泄露那是不可能的,希望电信运营商和银行通过实名制解决所有的问题也是不可能的,加强管理只是提高打击犯罪的一部分。我们今天最大的问题是犯罪分子已经是高效率、低成本、精细分工了,我们反犯罪系统还是传统的体系,成本高、效率低,能力弱。我们必须建立起一个基于网络,以公安为核心,整合银行、电信等领域的一个网络系统,可以高效率实现认定、止付、抓捕。同时我们也应该建立一个超出属地的公安系统,可以高效率、低成本的行动。

反电信诈骗这件事,是一个综合的体系,是需要各个部门配合的。当前舆论平台,对于整个电信诈骗需要解决的症结所在并不清楚,并不呼吁公安建立高效率、低成本的系统,只把矛头指向电信运营商,其实电信运营商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。结果导致应该解决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,没有能力解决问题的部门成了矛盾的核心。结果只能是不断挑动社会神经,制造不满,加剧社会矛盾。而实际的解决之道并没有人关心,或是根本没有人去建设。

大家都不满,大家都骂,骂却骂解决不了问题的人,问题永久解决不了,然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有道德,都很出力了,实际却不可能解决问题。这就是中国舆论的悲剧所在。
作者:Lee'Xin 来源:本站原创 发布于2016-09-01 10:18: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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